第19章:误闯铸剑谷,盗贼变贵客
羿天照趴在湿泥上,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刚才那一跳差点把五脏六腑都甩出去,耳朵里还嗡嗡作响,左眼的金光忽明忽暗,跟快没电的灯笼似的。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嘴角干掉的血痂,疼得咧了下嘴。
身后那片海早就安静了,但谁知道夜无影是不是还在水底下猫着?这人能钻影子,指不定正贴着他后脑勺冷笑呢。他不敢多待,挣扎着撑起身子,腿一软又跪了一下,膝盖砸进烂泥里。
“妈的……再这么下去,不用别人动手,我自己先散架。”他咬牙爬起来,抬头望向前方。
雾气蒙蒙的山脚下,一道窄谷夹在两座焦黑岩壁之间,入口歪斜地挂着几块锈铁牌子,字迹模糊,只依稀能辨出个“铸”字。谷口地面裂了几道缝,热气从里头往上冒,踩上去脚底发烫。
他眯眼看了看,心想:这种鬼地方八成有机关陷阱,正常人绕着走。可他现在就是不想当正常人——越危险越安全,追兵才不会往这种看着就晦气的地界钻。
他瘸着腿往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锅底。越往里,地面越不平,碎石混着煤渣硌脚,空气中飘着一股金属烧糊的味道。忽然脚下“咔”一声脆响,像是踩到了什么硬物。
低头一看,是一圈半埋在土里的青铜炉沿,表面刻着古怪纹路,中间塌了个坑,里头还冒着暗红的光。
“坏了。”他心头一紧,想抽脚已经晚了。
“轰啦——!”
整座炉子猛地炸开,滚烫的铁水“哗”地溅出来,火星子乱飞。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把他掀了个趔趄,屁股直接坐进了炉灰堆。
远处角落里,“哐当”一声,有个东西砸在地上。
一个中年汉子“腾”地站起身,裤腿已经被溅到的铁水烫出几个洞,皮肤通红,青筋直跳。他手里攥着一把铁锤,右臂是黑乎乎的机械构造,关节处还冒着白烟。
“谁?!”他怒吼一声,声音炸得山谷回响,“动老子的炉?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羿天照刚从灰堆里爬起来,脸上全是黑灰,嘴里还呸出一口炉渣。他看见那人拎着锤子冲过来,气势汹汹,吓得赶紧摆手:“误会!纯属意外!我就是路过,脚滑了一下……”
“脚滑?”那人逼近一步,机械臂“咔”地锁死关节,锤头直指他鼻尖,“我这炉子建了三年,温控调了八百多次,你说滑就滑?你是拓跋家派来的细作?还是星陨阁那群装神弄鬼的杂毛雇的破坏王?”
“都不是!”羿天照往后缩了半步,背脊抵上一块焦石,“我连星陨阁在哪儿都不知道,要真有钱雇人搞破坏,我还至于穿这双补丁靴子?”
那人眯眼打量他:破披风、旧匕首、满脸灰,确实不像富贵人家出来的。可就这么个狼狈小子,居然敢往铸剑谷里闯?
“那你来这儿干嘛?”他冷声问,“偷材料?盗图纸?还是专程来毁我心血的?”
“我说我迷路,你信吗?”羿天照苦笑,“前面是海,后面有人追杀,左边是悬崖,右边是你这火炉子,我不进来,难道跳海喂鱼?”
“追杀?”那人眼神一闪,“谁追你?”
“一个穿黑袍的,机械臂,说话像破锣,走路不带声儿。”羿天照揉了揉太阳穴,左眼突然抽搐一下,金光不受控地往外冒,“你知道是谁吧?整个雪原都传遍了,堕神护法夜无影,专剁人腿筋听响的那种。”
那人听见“夜无影”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羿天照看了几秒,忽然目光一顿,落在对方左眼上。
那眼睛里的金光不是普通反光,而是有节奏地跳动,像雷云压境前的最后一道预兆。更诡异的是,瞳孔边缘隐隐有细小的电弧游走,一闪即逝。 他呼吸一滞,机械臂缓缓放低了锤子。 “这眼神……”他喃喃道,“不可能啊……雷系觉醒者,千年来就记载过一个……而且早就死了……” 羿天照见他不骂了,反而愣住,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眼神惹眼,平时都靠低头遮挡,可刚才雷劲乱窜,根本压不住。 “你看啥呢?”他故意偏头,想躲开视线,“我眼疾,天生的,见不得强光。” 那人没理他,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几乎贴到他面前,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左眼。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低了几分。 “羿天照。”他答得干脆。 “哪个羿?” “后羿射日那个羿。”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退了半步,机械臂“咔咔”轻响,像是内部齿轮在快速运转。 “承命者……真是承命者?”他低声自语,“老天爷,我修了二十年炉,天天盼着能引雷淬剑的人出现,结果等来的不是徒弟,是个把炉子踩塌的灾星?” 羿天照听得一头雾水:“等等,你认识我?我可没见过你。” “我不认识你,但我认得这双眼睛。”那人抬起机械臂,指着他的脸,“雷光入瞳,电蛇绕目,这是《古器录》里写的‘雷启之相’。上一个长这样的人,据说一掌劈开了炎山主峰。” “那你现在信我不是故意踩你炉了?”羿天照松了口气,“要早知道这玩意这么金贵,我宁可让夜无影把我抓回去泡福尔马林。” “信不信不重要。”那人冷哼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烫伤的腿,疼得龇牙,“三年心血全毁了,你说怎么赔?” “赔?”羿天照一摊手,“我身上就三样东西:一把匕首,一件披风,还有一身馊味。你要哪样?” 那人瞥了他一眼:“我要你屁用没有。但这炉子是用来试‘雷引锻’的,只有能引雷的人才能重新点火。你现在把炉踩废了,唯一的办法——”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是你给我重搭一座。” “哈?”羿天照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让我搭炉?我又不是铸剑的,我连铁匠铺都没进过。” “你现在进了。”那人把锤子往地上一杵,“名字?” “羿天照。” “记住了,从现在起,你不是逃犯,也不是灾星,是本谷临时工。工钱没有,饭管饱,活干不完不准走。” “等等,我没答应——” “你踩了我的炉,还想走?”那人冷笑,“要么干活,要么我现在就拿你去换赏金。听说拓跋烈悬赏你一颗脑袋,值三千灵币,够我再造十个炉子。” 羿天照闭嘴了。 他当然不想被抓,更不想当苦力。可眼下前有疯匠,后有杀手,四面楚歌,除了先稳住眼前这位,别无选择。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行吧,算我倒霉。不过咱先说好,我干一天算一天,哪天雷劲稳了,我就蹽。” “随便你。”那人转身走向角落的工作台,边走边嘀咕,“反正你也跑不了,这谷口有毒瘴,没解药走不出十里就得吐黑血。” 羿天照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的炉渣,又看看那人的背影,小声嘟囔:“合着我这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 那人耳朵一动,头也不回:“你说啥?” “我说——我这就去搬砖!”羿天照立马挺直腰板,一瘸一拐地往废墟里走,“新生活,从重建炉子开始!” 他弯腰捡起一块烧变形的铜片,指尖无意间擦过断口,一丝微弱的电弧“啪”地跳了一下。 那人背对着他,却嘴角微微一扬。 羿天照没看见,只觉得手心有点麻,像摸了静电的铁门。 他挠了挠头,嘟囔:“这破地方,连金属都带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