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诸国修士聚,雷印惊四方
羿天照是被冻醒的。
他整个人缩在石碑废墟的坑底,后背贴着冰岩,手脚早就麻了,像插进雪里的四根木桩。左眼还在抽,一跳一跳地闪金光,跟手机快没电时的提示灯似的。他想动,但动不了——不是不能,是不敢。
因为外面有人。
不止一个,是一群。
七天前那三个追他的修士被雷劈成焦炭后,这里就像炸了锅。先是零星几个穿灰袍的探头探脑,接着是扛旗子的、背符袋的、拎铁棍的,三三两两地从雪坡上冒出来,越聚越多。现在,三百多号人围成个半圆,把他和那堆碎石碑当成了景点打卡。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手。
但他们的眼神,比刀子还利。
羿天照靠着冰壁慢慢撑起身子,膝盖“咔”地响了一下。这动静不大,可全场的人都听见了。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连风都停了。
他站稳,左手按住腰间短匕,右手自然垂下,指尖微微发麻。他知道这些人想干嘛——要么抓他回去研究,要么当场拆骨炼丹。但他更清楚一点:自己现在弱得一批,刚才那一波雷反噬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抗议,走路都像踩棉花。
可他不能露怯。
猎户的儿子,死也不能先低头。
他抬起左眼,淡金色的光扫过人群。这一眼不带情绪,也不挑衅,就是单纯地看。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谁被盯上了,谁就浑身不自在。
有个穿绿袍的小修士被他看了一眼,手一抖,符纸掉地上了,愣是没敢弯腰捡。
就在这时候,东边人群里走出一个女人。
黑裙赤脚,头上顶着个白骨串,脖子上挂一圈蛇牙。她手里拎着个干巴巴的骷髅头,看着年头挺久,牙都快掉光了。南疆巫女,来头不小。
她走到离废墟三十步的地方停下,冷笑一声:“都说天罚降雷,护的是罪人还是神使?我今日便试一试。”
话音未落,手腕一甩,那骷髅头直奔羿天照面门飞来!
速度快得带风,眼看就要砸中他脑门——
“轰!”
一道紫雷凭空炸出,从天而降,正劈在骷髅头上。骨头还没碰到人,就在半空中炸成粉末,哗啦一下散了一地。
余威未消,雷光顺着气流扩散,形成一圈半透明的紫色光环,将羿天照整个人围在中间。那光圈不高不矮,刚好卡在他头顶和脚底之间,像个立着的电蚊香。
全场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此起彼伏。
“真……真是雷印护体?”
“我的妈,这不是传说中的‘禁触之咒’吗?谁碰谁死啊!”
“那小子站着不动都能杀人,咱还上什么?”
羿天照自己也懵了。
他根本没动!连念头都没起!刚才那一道雷,纯属自动触发,跟小区门口的感应灯一样精准高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那堆焦尸——三天前那三个倒霉蛋,也是这么被劈的吧?
合着这玩意儿是防盗系统,专治各种不服?
他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西边人群又有了动静。
一个光头大和尚走了出来,身高九尺,肌肉虬结,肩上扛着根碗口粗的降魔杵。西漠武僧,走的是硬派路线。
他盯着羿天照,眼神像在看一件兵器。
“邪法终有**。”他开口,声音低沉,“佛门降魔,不避天雷。”
说完,一步踏出,地面裂开寸许。第二步,已冲到二十步内。第三步落地时,他双手抡起降魔杵,横扫而出,直指羿天照胸口!
这一击势大力沉,带起的风把雪都掀飞了。要是挨实了,别说肋骨,内脏都得移位。
可就在铁杵即将触碰到雷环的瞬间——
“滋啦!”
紫电暴起,顺着铁杆一路往上爬,像高压线漏电。武僧脸色一变,想撤手,晚了。电流直接钻进经脉,从肩膀炸到半边身子,他整个人猛地一僵,膝盖一软,“咚”地跪在地上,杵子插进雪里才没倒。
他咬牙撑着,额头青筋暴起,嘴里发出闷哼,但就是起不来。
雷环依旧静静转着,连波动都没起。
全场再次鸦雀无声。
有人开始后退,脚步窸窣。更多人站在原地,眼神变了。不再是贪婪,而是忌惮,甚至是……敬畏。
“这哪是承命者,这是活体雷区啊……”
“动都不能动,怎么抓?拿网捞?”
“要不咱们联名写个请愿书,让他自己走一趟王都?”
羿天照站在圈子里,冷眼看着这一切。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在怕。怕的不是他,是这圈雷光,是背后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的那个念头——**有人在搞我**。
现在看来,不是错觉。
这地方,这石碑,这雷印,连同这些闻风而来的修士,全都像被一根线牵着,一步步往某个局里走。而他,就是那个被推上台的主角,演一出“天选之子”的戏。
可问题是,导演是谁?
他正想着,人群中传来一声低语。
“雷系承命者,正合神意。”
声音沙哑,像是锈铁片互相摩擦,听着就不像正常人能发出来的。奇怪的是,这话明明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杂音,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
众人纷纷转头寻找声源。
只见南边人群裂开一条缝,一只手臂伸了出来。
那只手通体漆黑,关节处泛着金属光泽,五指修长,动作缓慢却精准。它轻轻一抬,接住了从空中飘落的一点碎骨粉——正是刚才巫女那颗骷髅头化成的灰。
手臂的主人裹在黑袍里,脸看不见,只露出半截机械手指,正一点点碾磨着骨粉。
没人敢靠近。
也没人敢问他是谁。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那句话。
“正合神意。”
四个字落下,现场气氛更压抑了。有人低声念经,有人悄悄往后退,还有几个人直接转身走了。剩下的人虽然还站着,但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凶了。
他们不是放弃了。
只是换了策略。
羿天照站在雷环中央,风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他左眼的金光还在闪,雷圈还在转,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整个世界隔开。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是试探,明天可能就是围攻。
但他也明白一件事——只要这雷印还在,他就不能死。
哪怕他不想当什么狗屁“承命者”,哪怕他只想回雪原抓狐狸换盐巴,现在也由不得他了。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指尖残留的电弧,轻声说了句:
“你们要演,那就演到底。”
话音未落,左眼猛地一烫,雷光骤然亮起。
雷环随之嗡鸣,紫电翻滚,仿佛回应他的情绪。
人群一阵骚动,又有几人后退。
就在这时,北边枯林边缘,一名符师突然捂住胸口,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焦黑色的掌印,边缘还冒着细烟。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双腿一软,直挺挺栽进雪里。
没人注意到他倒下的瞬间,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