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雪原凶兽现,孤身陷死局
寒月未落,晨雾未散的极北清晨。
极北冰原深处,一片被风雪常年雕蚀的冻土荒原。远处有断裂的冰脊斜插进雪层,像冻僵的巨兽肋骨。枯木残骸半埋在雪里,枝干扭曲如挣扎的手指。
羿天照踩着积雪往前走。十八岁,身形瘦削但肌肉紧实,裹着一件旧皮袄,外头披了层泛青的鳞甲披风。左眼颜色和常人不一样,淡金色,看东西时总带着点冷光。他走路的节奏怪,一脚重一脚轻,靴尖先探地,确认能承重才把全身压上去。
他是雪原猎户的儿子,靠陷阱和短匕过活。已经七天没打到像样的猎物了。盐快没了,火油也只剩小半罐。再不弄到点值钱的东西,暴风雪一来,连烧热水的柴都凑不齐。
这次盯的是只成年雪狐。皮毛厚实,尾巴蓬松,能换三斤盐、半罐油,运气好还能多要一把铁钉。他从昨夜就跟上了那串爪痕,断断续续拖了十几里,一直往北边这片荒原深处带。
脚印在一处斜坡前消失了。坡上积雪松软,底下是硬冰,踩上去容易打滑。他蹲下身,手指抹开表层浮雪,底下痕迹还新鲜,爪尖划出的沟槽边缘没被风吹钝。那畜生就在附近,可能钻洞了。
他屏住气,耳朵朝前竖着。风向偏西,吹不到这边,气味也不会乱飘。他得靠听。
忽然,一股味儿钻进鼻腔。不是野兽臊味,也不是雪后湿气。是腥的,浓得发苦,像铁锅烧糊了血块。
血味。
他立刻趴低,左手贴雪面。地面传来细微震感,频率不稳,像是重物撕扯时的抖动。三十步外,雪坡背面,有动静。
他慢慢抬头,从飘落的雪缝里往前看。
三头凶兽围在一团灰白肉堆旁。那是只雪狼,脑袋没了,肠子拖出老远,在雪地上画出几道暗红线。凶兽长得像獒犬,肩比人高,皮毛焦黑,背脊隆起一块块腱子肉。眼睛是红的,跟炭火似的,嘴里滴着黏液,落在雪上“滋”地冒白烟,留下一个个小坑。
它们正用爪子扒开狼腹,低头啃咬。其中一头咬住一条后腿,猛地一甩,整条腿就分了家。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混在风里都能听清。
羿天照没动。右手慢慢滑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青铜短匕,刀柄缠着褪色布条,最上头裹着一片泛青的鳞甲。他指尖刚碰到刀柄,那片鳞突然亮了一下,蓝光微弱,冷而不烫,一眨眼就没了。
他顿住,盯着那片鳞看了两秒。
随即收回手,身体往后缩,背紧紧贴住身后冰壁。他没打算动手。一把短匕,对付一头都悬,何况三头。饿了七天,力气只够撑到撤退。
他开始往侧边挪。顺着风向,借雪雾遮掩。动作慢,每一步都先用靴尖试雪层厚度,确认不会塌陷才移重心。他知道这种坡地最危险的是表层浮雪,底下冰滑,一旦失足滚下去,想停都停不住。
二十步……十五步……再退十步就能绕到那片枯林后头,找个沟躲进去。
就在这时,脚下“咔”了一声。
不大,像是冰壳裂了道缝。
他猛地抬头。
一头凶兽停住了。嘴上还挂着血丝,耳朵转向他这边,赤红的眼睛直直扫过来。
其余两头也缓缓停下,头一歪,跟着望向斜坡上方。
四目相对。
羿天照贴着冰壁,没跑。跑了就是靶子。他右手已握紧短匕,指节绷紧,左手压在雪面,随时准备侧滚进旁边浅沟。沟不深,但好歹能挡一下扑势。
那头凶兽喉咙里滚出低吼,前肢刨了刨雪,没立刻冲上来。它在判断距离,也在闻气味。
风还在往这边吹。他的味儿还没完全盖住。
另一头凶兽突然低头,从狼尸上撕下一块脊肉,甩头吞了下去。咀嚼声又响起来。
带头的那头迟疑两秒,也低下头,继续吃。
羿天照没松劲。他知道这不代表安全。野兽不吃人,是因为还不饿。等它们清理完这具尸体,或者察觉到活物气息——那就只能拼了。
他仍贴着冰壁,目光锁住那三双赤眼。短匕在掌心转了个角度,刃口朝外。他算过,最近的一头距离十七步,若真扑过来,他能在最后一刻滚进沟底,顺势甩匕首。不一定中,但至少能逼它收势。
可沟底是死路。只有一条退路,就是往下滚。那边坡度陡,底下是什么看不清,但比起被三头凶兽围撕,摔一跤也算便宜。
他慢慢吸气,肺里灌满冷风,脑子反而清醒了。
父亲死前说过一句话:冰原不怕狠人,怕傻子。你敢拼命,它让你死;你肯动脑,它给你活路。
雪花继续落。风卷着碎冰粒刮过脸颊,留下细小刺痛。
三头凶兽仍在进食。其中一头突然抬头,鼻子抽动两下,眼神一凝。
羿天照右手收紧。
那头凶兽却只是转向同伴,低吼一声,抢过一块肩肉,低头撕咬。
危机没解除!
他仍卡在原地。退不了,也不敢进。食物没了可以再找,命丢了就真没了。
可雪狐肯定是惊走了。这地方血腥味太重,再待下去,连他自己都可能变成下一具尸体。
他开始盘算第二条路。往东绕?不行,风向不对,气味会飘过去。往下滚?风险大,但速度快。只要落地后还能动,就有机会钻进冰缝或石堆。
正想着,脚下又是一沉。
“咔。”
这次声音更明显。表层积雪裂开一道细缝,延伸至他右脚外侧。
三头凶兽同时停住。
咀嚼声没了。
赤红的眼睛,齐刷刷抬起,看向山坡上方。
羿天照背贴冰壁,呼吸压到最低。右手握紧短匕,左手缓缓离地,准备侧滚。
风忽然停了。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