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血瞳映谷，灵雷开途
海面炸开的九道光柱还在天上撑着，像谁捅破了天穹的窟窿，把雷火一股脑倒进人间。羿天照整个人被这股反冲力甩得踉跄后退，脚底一滑，踩在那艘早被雷火烧得焦黑的沙舟残骸上。木板“咔”地裂开一道缝，他顺势往前一扑，借着最后一点雷劲推力，硬生生把半截破船往岸边撞去。
风在耳边刮得生疼，海水顺着披风往下淌，滴滴答答砸在焦木上冒起白烟。他咬牙死撑，右臂肌肉绷得发抖——刚才那一剑劈得太狠，现在整条胳膊都跟抽了筋似的不听使唤。可更糟的是掌心，一阵钻心的疼猛地窜上来，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在他虎口来回扎。
低头一看，血正从手掌裂缝里往外渗，顺着雷鸣剑的青铜柄往下滴，啪嗒一声落在焦黑的船板上，烫出一个小坑。
“靠，这时候掉链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左手赶紧按住伤口，可那痛感却像长了腿，一路往骨头缝里钻。这不是普通的伤，是雷鸣剑自带的旧创，三百年前他爹封印堕神时留下的印记，如今随着灵脉震动，竟跟着一块儿复发了。
就在他低头喘气的瞬间，左眼突然一热。金光不受控制地亮起来，瞳孔边缘泛起一圈圈雷纹，可映在其中的，不是天上的云，也不是脚下的海——而是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羿天照猛地抬头，四周空无一人。可那血瞳的倒影却还在眼里晃，仿佛刻进了视网膜。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你逃不出本神的灵脉封锁！”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也不是风吹来的，就是硬生生砸进识海，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语气阴冷又得意，像冬天往脖子里灌凉水。
“哟，打不过就玩精神攻击？”羿天照冷笑，抬手抹了把脸，“有本事出来单挑啊，躲在别人身体里算什么英雄？哦对，我忘了，你连个完整身子都没有，只剩一缕残识，还是蹭人家雪原王的位置住。”
他嘴上不饶人，脚下却没停。沙舟终于撞上浅滩，他一脚踹开残骸，踉跄着踏上陆地。脚底踩的是湿沙，软塌塌的，每走一步都像陷进泥里。披风湿透了贴在背上，沉得像挂了块铁皮。
刚走出三步，眼前忽然一花，血瞳的倒影又闪了一下。这次不止是眼睛，还有那低语，断断续续地往脑子里钻：“……九脉将启……无人能阻……你父已死……你也该埋在这片土里……”
“闭嘴！”羿天照猛掐眉心，左眼金光暴涨，硬是把那股杂音压了下去。他知道这是灵脉共鸣引发的精神干扰，对方借着天地间的雷息往他识海里塞话，想乱他心神。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停下。
必须离开海岸线。
必须找个高点看清局势。
他拖着雷鸣剑往前走，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冒着青烟的痕迹。右手血越流越多，他已经懒得管了，反正疼习惯了。小时候在雪原设陷阱抓凶兽，哪次不是带伤回来？只不过那时候是皮外伤，现在是连命根子都被牵动的内伤。
走到一处沙丘坡底，他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地，雷鸣剑插进沙里当拐杖。喘了几口气，抬头望向远方。天边灰蒙蒙的，海雾还没散尽，可就在西北方向，一座山谷轮廓隐隐浮现。
谷口不大，两旁山势陡峭，像被人用巨斧劈出来的豁口。奇怪的是，那里面飘出来的不是寻常山气，而是一层紫雾，慢悠悠往上翻腾，像是锅里煮沸的毒汤。
更诡异的是，那雾里时不时闪过几道电光，颜色发暗，带着点铁锈般的褐红，噼啪作响，听着就不正常。
“异雷？”羿天照眯起眼，“这玩意儿还能自己发电？”
话音未落，身后沙地传来窸窣声。
他反应极快，左手一撑地面就要转身拔剑，可刚扭过头，就看见一道身影从沙丘后跃了出来。
来人穿着浅蓝长裙，裙摆沾了不少沙粒，走路姿势有点别扭，像是腿还不太听使唤。十六七岁的模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脸色略白，明显是强行赶路的结果。
是敖璃。
她站定在他面前，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跑得不轻松。可第一句话却是：“你能不能别每次打架都搞得像要把天劈开？我都听见雷声了，还以为海底要塌。”
羿天照咧了下嘴：“那你咋不晚点来？正好给我收尸。”
“少废话。”敖璃瞪他一眼，目光扫过他滴血的手掌和插在沙里的雷鸣剑，眉头一皱，但没多问，“灵谷方向有异雷，你没察觉？”
“看见了。”他指了指远处，“那紫雾里闪的雷，不对劲。咱们用的雷术是金白色，那是褐红色，跟生锈的铁锅底似的，怕是有东西在里头搞名堂。”
敖璃点点头：“不只是雷。我靠近的时候，感觉水汽都在排斥那片区域，连海风都不敢往里吹。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到里面有动静，不像野兽，倒像是——人在吼，但又不像活人能发出的声音。”
羿天照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父亲当年被处决前夜，曾偷偷带他去过一次边境废寨。那里原本是个小村落，后来一夜之间所有人疯了，互相撕咬，最后全变成了干尸。村口石碑上刻着四个字：**灵脉暴动**。
当时他还小，不懂什么意思。现在明白了——那是灵脉失控后，能量污染了生灵神志，把人变成只知道破坏的怪物。
“所以现在是，打赢了一场，又撞上下一场？”他苦笑，“这日子过得比逃荒还累。”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敖璃看着他，“手都快废了，还走得动吗？”
“走不动也得走。”羿天照一把拔起雷鸣剑，拄着站起身，“那地方要是真爆了，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沿海村落。我可不想再看一遍当年那种场面。”
他说完就要往前走，可刚迈一步，左眼又是一阵灼热。血瞳的倒影再次浮现，这次更清晰，几乎占满整个视野。
同时，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你以为你能救谁？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羿天照脚步一顿，咬牙低声道：“我说了，闭嘴！”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左眼金光强盛了一瞬，硬是把那血色倒影逼退几分。但这招只能撑一会儿，他知道，只要灵脉还在震动，对方就能借势侵扰。
“你刚才……听到什么了？”敖璃忽然问。
“还能有谁？”他冷笑，“某个自以为是神的家伙，在我脑子里放录音。”
敖璃眼神一凝：“它能直接跟你说话？说明你们之间的灵脉联系比预想的还深。”
“所以我才得赶紧去灵谷。”羿天照活动了下手腕，虽然疼，但还能握剑，“它既然敢露头，就一定在那里留了手脚。我去拆了它。”
敖璃没再说劝他休息的话，只是默默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两人一起望向远处的山谷。
紫雾越升越高，隐约间，一声低沉的咆哮从谷中传出，震得沙地微颤。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雷光“啪”地劈在谷口岩石上，碎石飞溅，岩壁焦黑一片。
“这雷……”羿天照眯起眼，“怎么还带拐弯的？”
“不是自然雷。”敖璃神色凝重，“是被人引导的，像某种阵法在吸雷入体。”
“那就更不能不管了。”羿天照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沙丘上走，“走，去看看是谁在那儿装电工。”
“你这样上去就是送死。”敖璃一把拉住他袖子，“至少处理下伤口。”
“没时间了。”他甩开她的手，脚步没停，“再等下去，那玩意儿说不定能把整座山炸成烟花。”
敖璃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一步步爬上沙丘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登上沙丘顶端，风更大了。迎面吹来的空气里带着一丝腥味，不是海水的味道，而是某种腐烂的植物混着金属的气息。
山谷近在眼前。
紫雾缭绕中，谷口两侧的岩石上竟然浮现出淡淡的符文，歪歪扭扭，像是用血画上去的。那些符文随着雷光闪烁，一明一暗，仿佛在呼吸。
“这些符号……”敖璃盯着看了几秒，“不是人类的文字，像是堕神信徒用的邪咒。”
“那就对了。”羿天照冷笑，“果然是那家伙的爪牙在搞事。”
他正要往下走，忽然觉得脚下一软，膝盖差点跪地。右手的伤不知何时裂得更深，血已经顺着手肘流到了小臂。
“你撑得住吗？”敖璃扶了他一把。
“死不了。”他甩开她，声音有点哑，“只要还能站着，我就不会让那种悲剧重演。”
敖璃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他右侧，与他保持半步距离。
两人就这样站在沙丘高处，望着那座被紫雾笼罩的山谷。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谷中又是一声巨吼，比之前更近，更清晰。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羿天照抬起雷鸣剑，指向谷口，声音低沉：“走，会会那个装神弄鬼的。”
敖璃点头，紧随其后。
他们刚迈出第一步，羿天照左眼金光一闪，血瞳倒影再次浮现。
同一时刻，谷中紫雾猛地翻腾，一道暗红雷光冲天而起，直劈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