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秘府有洞天
这湖安静得很。
魏安坐在湖边，思绪纷繁紊乱，时间匆匆而过。
看看那月亮便从西边的峭壁上沉了下去。
魏安强行支棱起身体，循着崖壁看了一圈，细细地找寻，等待指引洞口的流光剑影出现。
过来一两盏茶的功夫，那峭壁上有了些变化。
在枯藤掩映将，有一彩影变化。
魏安面色一喜，三两步上前，将那崖壁上的枯藤草木扯下来。
露出了灰白色的一堵峭壁，在那崖根下魏安发现了一块光滑平整的石壁。
想来这便是无量玉璧了，却不见酸果树，那里倒是光秃秃的。
“莫非五年前的谷底，没有这颗酸果树？”
正不得其所以然的时候，魏安看到了在石缝里的一颗小苗。
魏安抽了抽嘴角，当真这世界是为三挂生的，喂饭都不带这样的。
若不是知晓那月影特别，绝计是不会找到这片石壁。
石壁灰白，光影渐渐浓郁，将一柄长剑照在了这石壁上。
那石壁上的剑影斜斜地指向西变得一块大石头，这石头自然是有猫腻。
魏安一瘸一拐地走到那石头旁边，绕着着庞大的石头转了一圈，倒是没有上手去推。
这石头半人高，又宽大得很，以魏安这小身板，绝是不能动它的。
魏安也困了，加上这谷底光明隐没，看不真切，实在是不能开这府门。
倚着那巨石，魏安就睡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这谷底空旷得很，又无人迹，伴着一声没一声的鸟鸣，倒是清净得很。
魏安到湖畔掬一捧水，清洗了一番伤口，再饮了几口。
那水也是清冽，入口之时便觉不凡，若一条水线通体而下。（就是很凉）
吃饱了水，魏安站起身来端详了一番这个大石头。
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沉积砾岩，沙粒都有些小。
扯去石上的蔓草，剥去沉积的泥沙，里面露出一大一小两块石头来。
巨石在一块小石头上，轻轻一推那巨石便晃动起来。
这定然是人为安放的，为的是将这巨石重心外悬，让推的人省力，便是个孩子也可推开。
想来这主人心思如发，纤毫皆察，魏安直呼好手段。
巨石转去，露出一个大洞来。
那洞极黑，幽深莫测，魏安饶是知晓进去妙不可言，也是不敢轻易进去。
“且等这洞换了新气，我再进去。”魏安心下已经有了主意。
等待期间魏安去外面摘了些野果，再用枯枝做了一个小小的鱼笼。
他准备在这地方发育个一段时间，这水塘里的鱼，他看上了。
做个鱼笼并不复杂，对于一个高手来说简单极了。
将鱼笼在浅水安置好，一头大一头小。
放在一个浅滩上，把周围的水全部排干，围出一个小沟壑。
本来魏安还想做生堆火，但是弄完这一切，太阳都当空了。
估摸着快到午时时分了，换气也差不多。
于是下洞了。
那洞，很妙。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还是才通人。
地倒是很平整，湿哒哒的，只是一味地下行，也不知道进去了多少路。
魏安嗑蹦一声撞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一伸手，却是一个铜环。 一碰那东西，敲出了金属的声音。 是了。 魏安手一用力，那门嘎吱闷响，缓缓地开了。 好在里面没插门闩，不然以魏安才十五六岁的孩子，又如何推得开来？ 一股腐朽的霉气，铺面而来，直让作呕，里面确实是无人住了。 魏安强忍着浊气，往前奋力前行，又走了许多路。 再碰到了一个门，这门倒是轻盈，只轻轻一碰便开了。 到了这里，光线陡然一亮。 左手边，朦朦胧胧地一片光影。 魏安大喜，确定是琅嬛福地了。 这光自然不是天光，却是透过湖水，再经水晶窗，下抵石室。 魏安抬头看那水晶窗，倒是没看到甚么鱼虾，却是看得到些水草扰扰不绝。 石桌上是些梳钗，一面生了铜绿的小铜镜，上面沉积了许多灰：没人许久了。 铜镜上点缀了些小东西，已经没得差不多了，镜子上多是铜绿。 梳子倒是齐全，有好几把，梳的密的。（密的是篦子） 墙上也有许多，约莫三十之数，不过蒙尘许久，也无甚么光泽。 是个女儿家幽居之所无疑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见识一下神仙姐姐的雕像以及那不世出的功法了。 书说那密室在东首一斜面镜光处，有光亮的地方便是了。 魏安进来得不是时候，太阳已然越过这头顶，湖底光线暗淡了许多，铜镜自然是不反光了。 不过这也不打紧，石室斗大而已，细细摸索一番也不耗费时日。 魏安仔细地检查了一盏茶的功夫，轻轻地敲在一堵墙上，听得里面有空洞回音，便知晓是有密室了。 当下使力去推，可怎么也推他不动。 这下事情大条了，要是通不得这路，怕是要困死在湖底。 连推了几十下，也不见动静。 正待放弃，上面簌簌的掉下灰来。 魏安疑惑，怎么段誉来推，用些力气便是了，我怎地用了这么多力气也动不得。 实际上，也好理解，魏安本就年幼，比不得20的青年，再加上魏安魂穿前，这身体的主人是个小乞丐，身子骨弱得很。 段誉锦衣玉食，长得不壮硕，好歹也是常人，岂是一个14岁的孩子可以比拟的。 废了好些力气，魏安还是把这门给推开了。 洞里是一道台阶，约莫十几阶。 里面是个洞口，洞口里又是一道门 魏安吐了吐舌头，今天全在开门了。 好在这门不是很重，稍微一推，嘎吱一声便开了。 一进门，一把剑便指在魏安的发髻上。 吓了魏安一跳，不过转瞬便释然了。 这便是段誉口中的神仙姐姐来了。 那雕像以白玉雕刻而成，浑然一体，将女儿家的仪态万千完全的展现与人。 身上披了一件淡黄色的绸衣，似乎随风飘动。 双眼以黑宝石雕琢而成，神采奕奕。 玉相肌理毕张，譬如少女初成，没了半分的死硬。 玉像头上的头发是真的，云鬓如雾，松松挽着一髻，鬓边插着一只玉钏，上面镶着两粒小指头般大的明珠。 逍遥子端的是好手段，若不细看还以为这是真的吧。 也难怪段誉见了痴言痴语。 不过这玉像的原形，可不大妙。 原书说这玉像像极了王语嫣，又像李青萝，无量山的雕像自是不可能以她们为原形，毕竟时间对不上。 那就得往上推一辈，李秋水。 李秋水跟段正淳也是在无量山一代邂逅的，陪同逍遥子隐居的也是李秋水，时间和辈分上吻合这一点。 不过问题也就在这一点，照着李秋水的样子，雕出了细微的差别。 李秋水也是这样才与逍遥子闹掰的，远嫁西夏，算起来这神仙姐姐当是李秋水的妹妹什么的，书里也没说什么名字，倒也无从查证。 也就是说，段誉爱上的其实是王语嫣的姨姥姥。 魏安哂笑，这就是爱么？ 不想这么多，转头环顾这密室。 墙壁上挂了许多宝石，珠光宝气。西面的岩壁上又是六块巨大的水晶，窗外是清水扰动，这开光倒是好了许多，比前面的石室敞亮。 想来这逍遥子也是个富豪，不然哪来的这么多宝石。 以宋代的生产力，怕是磨这几面水晶窗，都要耗费不小的资财。 《东京梦华录》隐约提到过一句话，大意是一块玉价值200贯。 按照米价折算，一贯钱大约合700元。 （梦华录有一个小吃“炒肺”，价格二十文钱，按一贯700算，约合15块，还是比较合理的。当然不准） 打眼一瞧，这间房子里，按件算少说40件，一个算个250贯，这怕是万贯不止。 魏安咂舌怃然江湖中人，财货不少啊。 一转头，又望这东壁，平平整整地刻着许多字。 前世作为文科出身的魏安，立马了然，这是《庄子》。 是逍遥子为李秋水写的，掠过飘逸的繁体字，魏安将眼神落到了文末， “逍遥子为秋水妹书。洞中无日月，人间至乐也。” 好嘛！这狗粮。酸溜溜的。 眼光转到石壁的几行字上：“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看了一圈，魏安才想起来正事，夺段誉的机缘。 蹲下身来，在玉像下找那两个团蒲。 果然借着微光，看到了一大一小的团蒲。 这团蒲一前一后，大的是给人跪的，小的是给人磕头的。 魏安不疑有他，去寻那玉像双脚内侧的绣字。 红布莲鞋，右边那只用莹绿细线绣着，“磕首千遍，供我驱策”，左边倒是“遵行我命，百死无悔”。 若不蹲下身，凝目细看，绝计是看不真切的。 这就对上了。 魏安伸手就要去拿那小团蒲，但是手伸到一般却是顿住了。 他心生警惕，凡是有大气运者，必须与大危险相伴随。 若是这团蒲不磕头，便弄出个什么机关来，怕是大大的不妙了。 想到这里也是心底一颤，手便不敢去拿那团蒲。 老老实实地按照绣字地做，就当是拜师了。 砰砰老老实实地给那玉像磕头，也不去算多少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约是一两个时辰光景，用来垫头的小团蒲，直直给魏安磕破了。 薄薄的蒲草下露出了东西，魏安不敢有所懈怠，直到完全磕破，方才停止。 虽不知磕了多少个，他的脖颈酸痛，背脊无力。 起身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扑在那玉像上。 简单调息后，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里面一个黄布裹的丝绸包取出来。 那绸包不小，约莫一尺大小。 里面倒是一张白色的布帛，上面用红色的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 汝既磕首千遍，自当供我驱策，终身无悔。此卷为我逍遥派武功精要，每日卯午酉三时，务须用心修习一次，若稍有懈惰，余将蹙眉痛心矣。神功既成，可至琅嬛福地遍阅诸般典籍，天下各门派武功家数尽集于斯，亦即尽为汝用。勉之勉之。学成下山，为余杀尽逍遥派弟子，有一遗漏，余于天上地下耿耿长恨也。 这倒是跟原书说得一模一样。 不去想太多，魏安去看那功法。 开卷第一行，北冥神功！ 看得魏安心砰砰直跳。 在天龙世界里，任何功法排名，这部北冥神功都绝对是第一层次的。 能与他媲美的不过六脉神剑、四海八荒唯我独尊功以及易筋经之流，硬算的话乔峰的降龙十八掌也算得上。 至于逍遥御风，魏安想都没有想过，多半是不可能的。 “弟子，谨遵师傅教诲！”魏安捧着布帛跪在玉像前，又磕了三个响头。 展开那绢帛，开宗明义第一句话，本派武功第一要义，积蓄内力。 内力为本，招数为末。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又云：‘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 纵观逍遥派的诸多高手，刘秋水、天山童姥，哪一个不是内力浑厚的一流高手。 以下诸图，务需用心修习。 魏安定了定神，盘腿在玉像前坐下。 内含一口气，庄重地开始阅读这旷世神功。 绢帛轻轻撑开，诸图展现。 练好了这功法，不说一流，成个二流准是没问题的。 噗！ 魏安老脸一红，手里的绢帛一抖，差点丢了出去。 辣眼睛~ 哧溜！ 魏安舔了舔嘴唇，认真阅读了起来。 这第一幅是一个横卧的光光女人，与那玉像并无二致，实在是社保至极。 只是这女子，眼角娇笑，眉目间多有挑逗之色，虽是容貌相近，却绝难为同一人。 “师父让我认真修习，那便是要认真修习，”说罢大大方方地看了起来。 不过作为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孩子，他难免有些.咳咳难为情。 （好嘛，功法当毛片看了。） 那第一幅画上有一条指示线，自左肩而下，横过脖颈，再斜下右乳。 咳咳。 魏安咳嗽几声，连忙守住心神。 绿线从右肩起，横行右出，过右臂，下手肘，至于掌心，到拇指位置方才停行。 “云门”、“中府”、“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渠”、“大渊”、“鱼际”、少商。 魏安不大懂中医，但是也大抵上知道这是些穴位。 逍遥派的功法与各派功法不大相同，算起来是逆行。 讲求的是一个百川汇海的法子，起于少商而终于云门。 北冥神功系引世人之内力而为我有。北冥大水，非由自生。语云：百川汇海，大海之水以容百川而得。汪洋巨浸，端在积聚。此‘手太陰肺经’为北冥神功之第一课。” 只要与人指拇相接，将人内力化于中府诸穴。 不过有个坏处，那就是敌功力远超北冥神功的使用者，那么就像海水倒灌到江河之中，凶险无比。 看完第一幅，太阴肺经，魏安大为震撼。 要知道段誉的全部底子靠的都是这北冥神功的前两式，仅仅是1/18便纵横江湖，可见这北冥神功何等的强悍。 魏安并不觉得自己能学全36式，学个泰半便是极好的了。 绢帛往后翻，与第一幅并无太大差异，只是姿态不同，或笑或嗔，共计36幅。 末了是凌波微步，魏安本来是极其眼馋，却也没像段誉那个愣头青，直接上手去学。 没有深厚的内力，魏安可不敢赌，万一废了可不得了。 况且凌波微步暗合易经，魏安也还没完全读全易经，上手难度恐怕不小。 魏安只是匆匆将这些图画，和文字记下，便将这东西揣在怀里。 起身的时候，天色已经大大的暗了下去。 想来外面多半是天黑了。 魏安本是乞丐，又干犯了无量派，这时候出去了，也多半是被追杀。 索性就呆在这琅嬛福地里，先避一避风头再说。 于是下定决心的魏安，在找寻一周后，点了个烛台，从侧旁进了一个月洞。 这地方便是琅嬛福地的缘由了，里面是一个石室，有床，有摇篮，侧面写着琅嬛福地几个字。 一张古琴，弦断了。 桌上刻录着棋谱，十几幅。 魏安不大懂这围棋，看了看，摇头作罢。 这冠绝天下的刁难，玲珑棋局，魏安是大大的不懂。 想当初以段誉这般实力，也只下通了十几路。至于虚竹，纯熟是意外。 虽然也想得到无崖子的传功，是不大可能了。 再过石室便是，府库了。 原先藏的是些功法，现在是没了，魏安不大死心，想捡个漏，还是去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确实是什么也没有。 书架上，只留了些牙牌。 像什么昆仑派、四川青城派等等。 这些书，现在都在姑苏王家，魏安是无缘了。 有一点魏安注意到了，少林下面有一个小标签“缺易筋经”，大理段氏下面也有个小牙牌“缺一阳指、六脉神剑”，丐帮下面也有一个牙牌，“缺降龙十八掌”。 收藏者还写了个甚是遗憾。 看起来逍遥派也不是万能的，一些超一流的武功倒是也找不到。 正在思量间，转过几个书架。 嗑蹦一声脆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捡到了一把的佩剑，无名，剑鞘漆黑，剑刃也无花纹，普普通通。 但是对于魏安来说，这东西很有用，砍柴。 “钢火不错~” 是夜，幽冥的谷底，坎坎伐檀。 一个半大的孩子，依靠着树丛，生了一堆火。 两根木棍上搭起的烤架上，有一条半大的河鲤，油滋滋得冒着肉香。 枯枝上挂着一件破片的短袍，湿哒哒地在滴水。 一个赤条条的孩子，靠着那树，不停的喘粗气。 “草！” 一个碎了的鱼笼，正躺在浅滩上。 月光温柔，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峡谷里一个人冷冷淡淡。 火堆摇曳着，一切宁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