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第25章真相

  

“巴卜。”

  

飞僵终于再次开口。

  

  

黄皮子精翻译,语速也放得很慢:

  

“那之后……尸兄就一个人守着那块墨玉。”

  

“村子已经没了。活着的人,一个也没有。”“

  

“庙前的血渗进土里,下了三场大雨才冲干净。”

  

“尸兄把枯树上的干尸解下来,和地穴里掏出的那些零零碎碎的骨头,一起埋在了后山。”

  

“尸兄站在那个土包前,站了很久。它想哭,但眼睛已经干枯了,流不出泪。”

  

“它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最后它只是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然后它回到庙里,开始守护墨玉。”

  

飞僵的鬼火跳动了一下。

  

“它就这么守着”

  

  

“一年,两年,十年…几百年。”

  

黄皮子精的声音压得很低:

  

“刚开始那几年,村子里的人死绝了,周围村子没人敢来。甚至靠的最近的那几个村子集体搬家”

  

“慢慢地,外面的人就开始传:说这个村子闹鬼,说这个村子庙里有吃人的妖怪。”

  

“起初还有人结伴来探险,后来也没人来了。再后来,连猎户都不愿往这边走。”

  

“这方圆十里地,彻底荒了。”

  

“巴卜。”

  

“它守着庙,在庙里找了个角落,盘腿一坐,就是一整天。”

  

“困了就睡,醒了就盯着墨玉发呆。它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喝水,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

  

“但它觉得……这个洞穴太破了,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它开始修寺庙,修机关”

  

“等修好后,他就发呆,打座,睡觉”

  

“就这样守了几百年。”

  

“守到连自己都忘了时间。有时候它会恍惚,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村子的村长,每天天亮起来,去后山采药,去地里看庄稼长势。”

  

“有时候它会突然惊醒,发现自己还坐在破庙的角落里,手里攥着那块冰凉的墨玉,外面又是黑黢黢的夜。”

  

“它分不清是梦,还是回忆了。”

  

飞僵的鬼火,忽然黯淡了一瞬。

  

“然后,前几年……”

  

“有个女人逃到了这里。”

  

“那是个夜里。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尸兄正在庙里打盹,忽然听到庙外有动静。”

  

“它走出去,看到一个女人。”

  

“浑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手上、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都是鞭痕、烫伤、刀割的疤。”

  

“旧的叠着新的,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她已经昏迷了,但手还死死攥着怀里的包袱,指甲都抠进了布料里。”

  

“尸兄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很久。”

  

“它认出她了。”

  

“那是殷家的血脉。和三百年前那个邪巫殷礼,同出一源的气息。”

  

黄皮子精的声音微微发紧:

  

“尸兄说,它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想转身就走。”

  

  

“它不想再和殷家的人有任何牵扯。”

  

“它不该救她的。”

  

“它应该当做没看见,让她死在这荒山野岭。”

  

“殷家的人死绝了才好,死光了才干净。”

  

飞僵的鬼火,静静地燃烧着。

  

“但尸兄还是心软了。”

  

“它不知道这是报应,还是轮回。”

  

“它只知道,它做不到看着一个人死在面前,什么都不做。”

  

黄皮子精沉默了很久。

  

“它把她挪到庙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找出几株的草药,用石头碾碎了,敷在她最深的几道伤口上。”

  

  

“然后在她手边放了一竹筒清水、几株新鲜的草药。随后就离开了”

  

“是死是活,就看她的造化了。”

  

风忽然停了。

  

废墟间一片寂静。

  

“巴卜。”

  

“后来……她活下来了。”

  

“尸兄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醒过来之后,没有走。”

  

“她在废弃的村子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坍塌的屋舍、长满荒草的院落、歪斜的水井。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盖房子。”

  

“没错,村子里那些屋舍不是它建的,是殷夫人建造的”

  

  

黄皮子精的声音很轻,带着它这种油滑精怪极少流露的复杂情绪。

  

“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木材、茅草、泥砖,一个人,一双手,把那些坍塌的屋舍,一间一间地重新立了起来。”

  

“她盖得很慢。一堵墙要垒好几天,一根梁要架十几次。她手上的旧伤没好,又添了新伤,血把泥砖都染红了,她不吭声,继续垒。”

  

“尸兄躲在庙里,远远地看着。它不懂她在做什么。这村子早就没人了,盖了房子给谁住?”

  

“房子盖好之后,她开始……叠纸。”

  

“她把纸叠成人形,一笔一划地画上眉眼、衣饰,然后小心翼翼地立在空荡荡的屋舍里。”

  

“一个,两个,十个。”

  

“她把它们摆放在不同的屋子里,摆成不同的姿态。吃饭的,说话的,扫地的,晒谷的。”

  

飞僵的鬼火,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巴卜。”

  

  

“尸兄说,它后来才慢慢明白”

  

“那女人叠的不是纸人。”

  

“是她的家人。”

  

黄皮子精的翻译声,有些发哽:

  

“殷家被灭门之后,只有她逃出来。但她的爹娘、大哥、小妹、阿婆,都死了。一个也没有剩。”

  

“她没有地方可去,没有亲人可以投奔。”

  

“她只能在这片无人的荒村里,用最笨的办法,把他们一个一个重新‘造’出来。”

  

“她给他们造房子,造村子。”

  

“她给他们画上记忆里的眉眼,摆成记忆里的姿态。”

  

“想象着自己还在那间小小的院子里,过着寻常热闹的日子。”

  

  

“那是她的家。”

  

“她亲手叠的、纸扎的家。”

  

“巴卜。”

  

“后来,那女人发现了后山的庙。”

  

“在她那个祖传的札记里面记载着这个寺庙下面有她祖辈炼制的山神蛛”

  

“她仿佛看到了报仇的希望”

  

“于是她开始试图夺取墨玉。”

  

“第一次,她趁尸兄打盹的时候偷偷溜进来,刚摸到供台边缘,尸兄就醒了。”

  

“它没有伤她,只是把她推出庙门,关上那扇破旧的木门。”

  

“第二次,她做了更充足的准备,在庙里布置了几个简单的迷魂阵法。”

  

  

“但她不知道,尸兄守了这墨玉三百年,闭着眼睛都能这里每一处的位置。”

  

“她被自己的阵法困住,在庙里转了一夜,天亮时才被尸兄放出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她每次都失败,每次都被击退,每次都不死心地再来。”

  

“尸兄从没有真正伤过她。它只是把她赶走,然后关上门,继续守着那块墨玉。”

  

“它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它恨殷家的人,恨了整整三百年。可面对这个女人,它发现自己恨不起来。”

  

“她不是殷礼。她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在绝望中抓住一根稻草就不肯松手的可怜人。”

  

黄皮子精低下头,尾巴垂在地上,声音很轻:

  

“再后来,你们就来了”

  

  

“之后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第25章真相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返回
加入书架

返回首页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