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寺庙
清晨的荒村,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薄雾里,比夜晚多了几分朦胧,却并未增添生气。
经过昨晚一场大雨路面变得有些泥泞。
顾辞抱着小白狐,与苏知婉,悄然离开了殷夫人那栋的宅院,重新踏上了村中那条唯一的主干土路。
天色依旧阴沉,光线晦暗,让那些残破的房舍投下扭曲拉长的阴影。
他们刻意放缓脚步像两个偶然路过的旅人,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走了没多远,前方一处半塌的院墙后,转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着粗布短褂、扛着把旧锄头的老农,皮肤黝黑,满脸皱纹。
他低着头,脚步蹒跚地沿着土路另一侧走着,方向似乎是村外那片早已荒芜的田埂。
顾辞眼神微凝,远远观察。
老农的动作很慢,每一步迈出都显得有些刻意。
肩膀的摆动,手臂的摇晃,甚至脖颈转动的角度,都带着僵硬感。
又经过一处尚有半扇木门的破屋时,门内隐约有个穿着灰扑扑衣裙的妇人身影,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张早已破烂不堪的木桌。
擦拭的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手臂抬起、落下、平移,循环往复,没有丝毫变奏,也没有停下检查是否擦干净的意思。
她的脸隐在门内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接下来,他们又远远瞥见几个村民。有的在井台边重复打水的动作,有的坐在门槛上“抽着”早已熄灭的旱烟杆,有的则呆呆立在自家废墟前,仰头“望着”天空。
无一例外,动作僵硬,神情木然,对外界毫无反应,如同上了发条后放置在特定场景中的粗糙人偶。
苏知婉飘在顾辞身边,赤足离地,目光扫过那些诡异的村民,红唇微撇,低声道:
“瞧见没?一个个跟泥塑木雕似的,比昨晚那胖仆还不如。那胖子好歹眼珠子还能转两下。
顾辞点了点头,小白狐似乎也感应到不安,往他怀里缩了缩,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要抓一个过来‘问问’吗?”
苏知婉语气随意,仿佛在说去摘片叶子,
“撬开嘴,总能知道点东西。”
顾辞却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不必打草惊蛇。”
他声音平静,
“这些人,与其说是村民,不如说是被操控的‘人偶’。”
“去问他们,得到的回答,说不定正是背后那东西想让我们知道的。与其听编排好的故事,不如自己找痕迹。”
“哦?挺聪明的嘛”
苏知婉飘到他前面,转过身倒着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那依你看,该找什么痕迹?”
顾辞停下脚步,仔细嗅了嗅空气中复杂的气味。
腐烂、尘土、檀香、脂粉……以及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的“土腥味”。
“殷夫人身上有,这些‘村民’身上有,那种土腥味”
顾辞道,
“这味道很特别,不像寻常泥土。更像……庙里供奉多年、沾染了香火又阴湿不见光的那种‘庙土’味。”
“既然有这种味道,这村子附近,很可能有寺庙,古墓之类的”
他抬头,望向村子外围,那一片在阴沉天光下显得更加幽暗茂密的树林。
“去那边看看。”
苏知婉没有反对,身形一转,跟了上去,
两人一狐离开主干道,拐上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向着村后的树林走去。
越靠近树林,周围的房屋越少,环境也越发荒僻。
那股弥漫全村的阴冷感在这里似乎减弱了些,但另一种源于自然深处的、原始的寂静与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树林边缘,树木高大,枝叶虬结,遮天蔽日,使得林内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
地上积着厚厚的腐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落叶层气息,将那怪异的土腥味暂时掩盖了。
顾辞将小白狐放在地上,它三条腿蹦跳着,居然能勉强跟上,似乎对树林环境并不太害怕,甚至抽动着小巧的鼻子,像是在分辨空气中的味道。
“这边。”
苏知婉忽然出声,指向左侧。她悬浮在空中,感知远比顾辞敏锐。
顾辞循着她指的方向拨开一丛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后面隐约可见一条几乎无法辨识的、被藤蔓部分掩盖的小道。
小道蜿蜒,通向树林更深处。
“有小道就说明这条路有人经常走,先去看看小道的尽头是什么。”
沿着小道又走了几十丈
林中竟有一小片空地。
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庙宇。
庙墙是青灰色砖石砌成,虽然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枯黑的藤蔓,但墙体大体完好。
庙门是两扇厚重的、漆皮剥落的木门,紧紧关闭着。
门楣上有一块匾额,字迹被苔藓和污迹覆盖,难以辨认。
庙顶的黑瓦残破不全,长着几簇顽强的野草。
庙宇规模不大,但在这幽深林间,自有一股阴森、孤寂、又透着诡秘庄严的气息。
而那股奇特的、混合了香火与阴湿的“庙土”腥气,在这里达到了顶点。
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小白狐停下了脚步,浑身的毛微微炸起,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低声呜咽着,不敢再向前。
苏知婉飘在顾辞身前,赤足离地,红衣在昏暗林间如一点凝固的鲜血。 她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这座林间古庙。 “就是这里了。”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肯定的寒意, “味道的源头。” 他握紧了袖中的短刀,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要进去吗?” 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苏知婉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脚边瑟缩的小白狐,红唇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笑。 “都找到门口了,哪有过门不入的道理?” 她飘向庙门, “不过这次,小家伙,跟紧点。这里面的‘东西’,恐怕比村子里那些装神弄鬼的,要‘热情’好客得多。” 话音落下,她抬起涂着鲜红蔻丹的手,轻轻按在了那扇厚重、布满苔藓与污迹的庙门之上。 但那两扇看似沉重的木门,却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顾辞眯起眼睛,透过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望向庙内—— 一片深邃、浓郁、仿佛化不开的黑暗。 而寺庙某处的黑暗中,一双绿色的眼睛,在同一瞬间,悄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