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深夜迎敌
药力在体内冲刷着每一条细微的经络,涤荡着血肉中的尘垢。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窗外天色仍是沉沉的墨蓝,离拂晓尚有一段时间。
四肢百骸轻盈了数倍,原本滞涩的灵力流转变得顺畅如水,丹田内那缕细弱的气息,已然壮大了数圈,活泼泼地自行周天运转。
炼气三层。
李长老说得轻描淡写,但这枚“洗尘丹”的效果,远超顾辞最乐观的想象。
不仅突破了两个小境界,更重要的是,那种根骨深处的阻塞感消失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
就在这时右手腕间,那枚莹白的霜华剑纹骤然亮起微光。
紧接着,一道朦胧的红影自剑纹中飘逸而出,由淡转浓,由虚化实。
赤足点地,红裙如血。
苏知婉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这间简陋杂役小屋的中央,与周围粗陋的陈设格格不入。
她似乎刚“睡醒”,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红衣短裙下,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展露无遗。
雪白赤足上那抹蔻丹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醒目。
她偏过头,那双妖艳又冰冷的眸子落在顾辞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红唇忽然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哟~”
她身影一晃,带起一阵冷香,瞬间贴近。
一只冰凉的手臂极其自然地搭上了顾辞的肩膀,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吐气如兰,声音却带着刚醒的微哑和浓浓的调侃:
“小家伙,这就……炼气三层了?”
顾辞身体一僵。
苏知婉却仿佛没察觉,另一只手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戳了戳顾辞的脸颊,啧啧有声:
“不得了啊不得了~洗尘丹?李老头倒是舍得。不过根基还算扎实,没被药力冲垮,马马虎虎吧。”
她离得太近了,呼吸几乎拂在顾辞耳畔。
就在她还想再调侃几句时,顾辞脸色微变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抬起,捂住了她那张还要开合的朱唇!
“嘘!”
顾辞眼神凌厉,向她使了个眼色,同时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窗外有人!
苏知婉被捂住嘴,妖冶的眉眼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了然。
她没有挣扎,只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顾辞的手心,有些痒。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被水洗去的墨画,迅速变淡、透明,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红色光晕,“嗖”地缩回了顾辞手腕的剑纹之中。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屋内仿佛从未出现过第二个人。
顾辞立刻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冰凉柔软和那缕独特的冷香。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恢复到之前打坐炼化的姿态。
“吱呀——” 几乎就在他闭眼的下一刻,木门被一股巧劲无声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漆黑如墨、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如狸猫般滑入屋内,反手又将门轻轻掩上。 黑衣人动作极其轻,落地无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 他首先看向床铺,见顾辞正闭目盘坐,周,似乎沉浸在修炼余韵中,毫无察觉。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视,不再关注顾辞,而是迅速开始翻找。 他目标明确,先翻顾辞放在床边板凳上的那个陈旧布包——那是杂役弟子的标准行囊。 动作又快又轻,但显然是在寻找某样特定的东西。 布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两块干硬的杂粮饼、一个装水的竹筒,以及那个李长老给的、已经空了的玉盒。 黑衣人拿起玉盒嗅了嗅,眉头一皱,随手丢开。 他又快速扫视屋内其他地方,简陋得一眼望穿,根本藏不住东西。 一无所获。 黑衣人似乎有些焦躁,目光再次落回顾辞身上,尤其是顾辞的怀中衣袖。 他犹豫了一下,竟真的悄步上前,伸手探向顾辞的衣襟。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顾辞衣料的刹那—— 原本闭目调息的顾辞,骤然睁眼! 眼中哪有一丝一毫的茫然?只有冰封般的冷静与凌厉! 他蓄势已久的右手并指如剑,灵力灌注,带着突破后的沛然力道,更带着一丝冰寒锐气,快如闪电,直刺黑衣人腰侧要害! 这一下暴起发难,毫无征兆,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黑衣人稍显松懈的瞬间! “什么?!” 黑衣人骇然惊呼,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探出的手臂回缩格挡,同时身形急退。 “嗤啦!” 顾辞的指尖虽未直接刺中腰眼,却划破了黑衣人的衣袖,带起一溜血珠,更有一股冰寒剑气顺势侵入对方经脉。 黑衣人闷哼一声,只觉手臂一阵刺骨冰麻,动作顿时慢了半分。 顾辞得势不饶人,揉身而上,基础拳脚招式信手拈来,招招不离黑衣人要害。 他虽无高明技法,但胜在突然、精准、狠辣。 黑衣人又惊又怒,偷袭受伤,寒气侵体,又被这不要命般的抢攻打了个手忙脚乱,一时间竟被压制在下风,只能连连招架后退。 屋内空间狭小,桌椅板凳在两人拳脚劲风下纷纷碎裂。 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黑衣人眼神一厉,知道不能再缠斗下去。他猛地吐气开声,硬受了顾辞一拳,借力向后撞向木窗! “哗啦!” 木窗破碎,黑衣人身影没入窗外浓黑夜色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杂役院错综复杂的小巷。 顾辞没有追。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屋内,胸膛微微起伏,平息着激荡的气血和灵力。 他走到破碎的窗边,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内红影一闪。 苏知婉再次现身,赤足悬空。 她抱起胳膊,斜倚在唯一完好的门框边,目光在顾辞侧脸和破碎的窗口之间转了转,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刚才那一剑指,” 她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却有一丝探究, “明明最后可以再进三分,直接截断他的心脉。为什么……故意偏了那一寸,放跑他?” 顾辞收回目光,拍了拍衣袖上的木屑,语气平淡: “秘密。” “嘁。”苏知婉轻嗤一声,身形飘忽,瞬间又凑到顾辞面前,几乎鼻尖相碰。 她盯着顾辞的眼睛,那双妖媚的眸子里光影流转,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不说,我也知道。” 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蛊惑般的意味, “你想放长线,看看谁在背后?还是……怕在宗门内杀人,麻烦太大?” 顾辞不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知婉也不介意,她忽然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顾辞的眉心,动作有些突兀,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那沉淀万古的沧桑感再次浮现。 “不过话说回来……” 她声音渐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着无尽岁月在询问,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顾辞微微一怔,摇头,回答得干脆: “不认识。” 苏知婉指尖一顿,停在他眉心。 她深深望进顾辞眼底,那里面只困惑。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难明的东西,缓缓收回了手,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残月,朱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报之以木桃?” 顾辞眉头彻底皱起:“???” 什么意思?又是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灵剑山那时她就说过。 苏知婉没有回头,只是那袭红衣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她轻轻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来,几不可闻: “没什么……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话音落下,红光消散,她已回归剑纹之中。 夜还长。而秘密,似乎比夜色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