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飞僵
密道向下，深入黑暗。
石阶冰冷潮湿，表面生着滑腻的苔藓，在苏知婉身上散发的、微弱如血色萤火的光晕下，勉强能看清脚下。
顾辞将小白狐紧紧护在怀中，小家伙似乎也意识到此地的极度危险，蜷缩着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警惕地睁大。
苏知婉飘在前面，红衣是这片绝对黑暗中唯一鲜明的色彩。
她赤足不沾地，身形轻盈如鬼魅，但周身的寒意却凌厉如出鞘之剑，驱散着试图靠近的秽气。
石阶盘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四壁是粗糙开凿的岩层，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像是用利器随意划刻的扭曲符号，透着一股邪异感。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前方出现一个缓坡，坡度尽头隐约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就在顾辞稍稍放松警惕，准备踏入那片开阔地时顾辞脚下踩到的一块看似平常的石板，猛地向下一沉！
“咔！”
机括触发的声音在寂静的密道中异常清晰！
“嗖嗖嗖——！”
两侧岩壁上，数个隐蔽的孔洞骤然打开，十余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弩箭，如同毒蜂出巢，带着刺耳的尖啸，从刁钻的角度攒射而来，封死了顾辞前后左右所有的闪避空间！
千钧一发之际，顾辞根本来不及多想。
他体内灵力轰然爆发，右臂一震，
“铮！”
他虚握的右手之中，莹白色的光芒瞬间凝聚，一柄断剑的虚影凭空显现！
将那几只剑大飞了出去。
“叮！叮叮！”
金铁交击般的脆响炸开！
大部分毒箭或互相撞击坠地，或射空钉入岩壁。
但仍有两支角度极为刁钻的，突破了剑影的封锁，直射顾辞面门和心口！
顾辞瞳孔骤缩，身体极限后仰，同时左手护着的小白狐向侧方一送，右手剑影回撩——
“嗤啦！”“笃！”
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另一支被他险之又险地用剑侧面拍中箭杆，改变了方向，深深扎入了他身旁的岩壁，箭尾嗡鸣。
危机暂解。
顾辞稳住身形，脸颊伤口渗出的血珠滑落，他抬手抹去，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脚下那块下陷的机关石板，又看向怀中惊魂未定、正用脑袋蹭他手心的小白狐。
顾辞目光投向缓坡尽头那片开阔地，顾辞道“前面有东西。”
两人不再耽搁，快步走下缓坡。
眼前果然是一个人工开凿出的密室，方圆约十丈，四四方方。
密室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表面平整光滑，像是经常被人擦拭。但石台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没有预想中的邪神神像，没有祭品，没有宝物，甚至连灰尘都很少。
顾辞走近石台，仔细查看。石台本身是普通的青石，看不出特别。
他伸手想去触摸台面——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石台的刹那！
异变再生！
怀中一直安静的小白狐，发出呜呜的声音！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那被黑暗笼罩的密室穹顶处，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浓烈如墨的阴煞尸气！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嘶吼震得整个密室嗡嗡作响！
一道黑影，快得如同撕裂了空间，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自穹顶直扑而下！
目标，正是石台边的顾辞！那东西五指成爪，指甲乌黑锋利如钩，带着破空厉啸，直掏顾辞后心！
其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非炼气期修士能够抵挡！
僵尸？
还是筑基期的气息！
顾辞浑身汗毛倒竖！
他再次心念狂催剑痕！
“嗡——！”
右手之中，那原本虚淡的霜华剑，光芒暴涨！
顾辞举剑骤然向上撩起，挡在了那飞僵利爪之前！
“铛——！！！”
一声巨响，如同洪钟大吕！
顾辞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
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正面撞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砰！”
“顾辞！！没事吧”苏知婉担忧道 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密室岩壁上，眼前阵阵发黑。 右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怀中的小白狐也被震得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哀鸣着挣扎。 那飞僵也被剑影反震之力阻了一阻，落在地上。 它身形干瘦佝偻，皮肤呈青黑色，布满褶皱和白毛，眼窝深陷，里面跳动着两点猩红的鬼火，口中獠牙外露，正死死盯着顾辞，发出“嗬嗬”的怪响。 显然被刚才那一剑激怒了。 筑基期的飞僵！根本不是现在炼气三层的顾辞能抗衡的！ “快跑！” 顾辞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对着飘在一旁、似乎也被这突然袭击惊了一下的苏知婉低吼道。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捞不远处的小白狐。 然而，苏知婉却飘到了他身前，背对着他，面向那蠢蠢欲动的飞僵。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带着点不耐烦的调子。 “跑什么跑？” 她微微偏头，侧颜在昏暗中美得惊心动魄，红唇勾起一抹恣意而冰冷的弧度。 “我帮你报仇” 她嗤笑一声。 “小菜鸡，看好了——” 话音未落，苏知婉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无比璀璨的赤红流光，瞬间没入了顾辞的眉心！ 顾辞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庞大、冰冷、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玄妙韵律的力量，涌入他四肢百骸！ 他一头原本乌黑柔顺的短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火焰般的赤红！ 他的眼眸，瞳孔急剧收缩，随即，原本漆黑的瞳仁，被一种纯粹、冰冷、宛如鎏金熔炼而成的金色所取代！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再无半分顾辞原本的沉静或惊愕，只剩下一种睥睨万物、视眼前飞僵如蝼蚁般的漠然与戏谑。 顾辞（苏知婉）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变得修长有力、指尖仿佛萦绕着冰寒锐气的手掌，然后轻轻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属于苏知婉音色的低叹。 “嗯……虽然弱了点，但暂时用用，也凑合。” 他（她）抬眼，那双妖异的金瞳锁定前方蓄势待扑的飞僵，红发无风自动，嘴角咧开一个与顾辞平日截然不同的、恣意而危险的弧度。 清冷又带着磁性的女声， 从“顾辞”口中清晰吐出，回荡在血腥的密室里： “小菜鸡” “好好看，好好学。” “姐姐教你……” “什么才叫——剑。”